岭南帝国这本书写的很细腻,巷深酒香的最后几章最精彩。我个人觉得这本其它书在语言功底上真的很赞。可能作者巷深酒香对哲理有一定研究,所以写的东西让人感觉风格很独特,很新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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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域却并不在意这些细节,站了起来,走到那条千年巨蟒的尸体旁,伸手拔出立足剑,看着尚未被沙石完全掩盖的粗长蛇身,回想起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人蟒之战,竟然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,泥塑木雕般,一动不动。
两女找回了自己的衣服,跳入湖泊里洗干净身体,再将衣服洗过拧干,湿漉漉地穿在身上,一齐走到卫域身边。
三妹轻唤了一声“师父”后,卫域这才突然惊醒,回过头道:“这条千年金钱巨蟒吸取天地之灵气,修炼成了内丹,内气生生不息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又颇具灵性,若真是完全具备了人的思维,我们纵有立足剑,只怕也绝非它的敌手,三妹,经过与它的这一战,我已初窥世间最上乘武学之门径,恐怕要留在这绝谷里好好参悟一番了。”
三妹还没说话,蔡小雯已抢先拍手叫道:“好啊!那我们把蟒蛇肉割下来烤成腊肉,存放起来,以后就不必担心饿肚子了。”
卫域摇了摇头,道:“不,它本是这绝谷的主人,我们是入侵者,还杀了它,已经是鹊巢鸠占了,怎么还能吃它的肉呢,还是将它就地掩埋吧。”
蔡小雯不由嘟起了嘴,道:“那我们吃什么,这山谷里连虫子都没一个,只怕你的武功没练成,我们已被活活饿死。”
卫域笑道:“人为万物之灵,蟒蛇都没饿死,我们又怎会饿死呢?山谷那头有几间石头房子,四周全是地瓜藤,我们就挖地瓜吃吧。”
蔡小雯如小女孩般雀跃欢呼,拍着双手兴奋地叫道:“还有石头房子!那太好了!我们有家了!三妹,快过去看看吧。”
三人穿过山谷,来到了这几间石头房子前,拨开门前的荒草,走到了屋檐下。
石头房子仅有一人多高,看其构造相当坚固,总共有三间,一正两偏,虽然四周长满荒草布满藤蔓,但还是能依稀看出,房子前是一个小院子,房子后面、山壁下,开垦过一个小小的种植园。
站在这里可以想像出来,许多年前,曾经有一小户人家在这里平静地过着隔绝尘世的生活,一家数口,安静祥和,其乐融融,无比温馨。
房门是木板门,门上无锁,却紧闭着,三妹伸手轻轻一推,木门突然无声倒塌,碎成了无数碎片,洒了一地。原来木门看起来虽然完好无损,但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后,早已腐朽不堪,只要轻轻一碰,它就会碎成一堆。
三人走进正房,只见床、柜、桌子、木椅等各种家具摆放得井然有序,十分整齐,但这些东西也是早已腐化了,只要沾到,立刻会就碎成一堆粉末。
蔡小雯转身走进了另一间房子,唉声叹气地叫道:“唉,真可惜,房里这么多东西,就只有这个铁皮箱子是好的。”
这时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,山谷里的风更轻柔,也更清凉了!但似乎有丝丝热气从地底下冒起,又将凉气驱散了不少,三人将房前的小院子略为修整了一下,在中间燃起了一堆火,熊熊火光,映照得四处一片通红,使这个寂静了数百年的山谷第一次有了人的气息。
卫域小心地撬开了这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箱,里面竟然全是书卷,每一卷书都用油纸和白蜡严密封存了起来,足见昔年房子主人对这些书卷的珍爱。
蔡小雯凑到跟前,笑道:“这些书卷不会是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吧?”
卫域不禁哑然失笑,道:“一个人要练成绝世武功,除了自身的先天条件和悟性外,更需要的是每天勤练不辍,好比三妹的身法,是靠数年如一日的苦练,绝没有什么独门秘籍能助她速成。”
蔡小雯拿起一卷书摊开,放到火光下一看,不由皱起秀眉叫道:“这都是些什么鬼文字,我一个也看不懂,三妹,你懂吗?”
三妹微笑道:“我认得的字本来就不多,这些字我更加不懂。”
卫域逐一翻看这些书卷,笑道:“这些都是西晋时期的文字,文体和书写方式与我们有所不同,这数十卷书都是一个叫司马益文的文人所著,都是一些抒情言志的散文诗歌及自传体小说,文间辞藻华丽,文风优美,可以看出这人很有才气。”
蔡小雯顿时来了兴趣,道:“原来是描写爱情的,那你快给我们念念,我爱听。”
卫域微微一笑,道:“好吧,反正长夜漫漫,我就给你们读一读这个叫司马益文的自传。”
据书中描述,司马益文出生于西晋元康年间,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士族子弟。
那时候的士族子弟是特权阶层,不学无术,自以为是,穿裘装、坐华车、整天无所事事,但司马益文与一般的士族子弟绝不相同,他自幼天资过人,才华横溢,兼之勤奋好学,所以写得一手华美文章,年纪轻轻的就有了大家风范。
但是,此人孤傲清高,十分看不惯士族子弟的所作所为,在族内从不见风使舵、随波逐流,更不肯为本族高官写一些虚伪吹捧的无耻文章,极不合群,既然他的才气不能为本族人所用,士族子弟也就渐渐地将他视为了异类。
在十八岁那年,司马益文爱上了一个庶族少女,这一来石破天惊,更加为族人所不齿,家中长辈纷纷站出来反对,但司马益文不听劝阻,义无反顾地与这位庶族少女继续交往,长辈们百般阻挠无效,最后决定动用族规家法,准备将这两人一齐处决。
读到这里,卫域停下来,看了一眼蔡小雯,笑道:“真是太巧了,这个庶族少女复姓慕容,单名一个雯字,竟然与你同名。”
蔡小雯着急地道:“后来怎么啦,你快点往下念呀。”
卫域笑了笑,继续读了下去:也是在那一年,始安王刘曜率领刘汉军队攻陷洛阳,两人趁乱逃出了洛阳城,越过长江后,继续向南逃亡,一路上风餐露宿,翻山越岭,辗转万余里后,到了边远的岭南山区,来到一个叫全州的地方。
当时的全州有二十余万人口,是个美丽的山城,没有士族与庶族之分,更没有动荡与战乱,十分稳定繁荣,司马益文与妻子慕容雯来到这里后,就留下来,租了房子,平日以代写书信或替官府抄写公告为生,过着平静的生活。
在全州生活了一段时间后,他发现这个城市表面上看来虽然稳定繁荣,其实好赌成风,民风颓废,道德沦丧,行贿受贿习以为常,人人趋炎附势,以利为先,兼之物价房价疯涨,贫富分化日渐严重,比士族、庶族之分更加泾渭分明,那条贫富之间的鸿沟也更难以逾越。
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,像司马益文这样骄傲清高的文人,实在是难以融合到这座繁荣的城市里,使他更加难以承担的是那日益昂贵的房租及飞涨的物价,最后他只能携带妻子无奈地离开。
夫妻俩买了一辆小驴车,载着所有家当,黯然离开了这座曾经生活过的繁荣城市,继续往南走,去寻找心目中的乐土,却在无意中走上了一道狭长的山道,越走越远,进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小山谷。
司马益文站在山谷中仰天长叹!自己千里跋涉,历尽艰辛,去追寻心目中的那一个完美都市,但是,这天下城市的本质都一样,都是权力、阴谋、利益、金钱、欲wang的聚集地,自己纵然再找上一百年,也不可能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个自由平等的独立王国,所以他决定留下来,与其这样千辛万苦地寻寻觅觅,还不如避世绝俗,从此远离尘世喧嚣,彻底抛弃一切烦恼。
从洛阳至这片绝谷,行程两万余里,其间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雨沧桑,他似乎一无所获,但所幸的是,无论经受了多少艰辛与磨难,妻子慕容雯始终相伴在自己左右,不离不弃,至死不渝。
这一朵坚贞的爱情之花盛开在波谲云诡的洛阳城,饱经沧桑之后最终凋零在人迹罕至的深山绝谷,虽然历久弥香,但默默无闻。犹如司马益文其人,才华绝世,却孤傲清高,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,一生穷困潦倒,非但不能扬名天下,最终只能孤寂地老死绝谷。
蔡小雯听得悠然神往,心里情绪激荡,久久未能平息。三妹心里却没这么多感慨,反而提出了疑问,道:“书是写得挺好的,不过书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慕容雯的家世,只说她出身庶族,但她的父母呢,是否有兄弟姐妹?她这样为了爱情抛弃一切,又是否有想过家人?”
卫域笑道:“三妹没读过书,却能指出一些不合逻辑的地方,书中确实没有提到过慕容雯的家世,也许她的家人早已死于战乱,也许她根本就是一个孤儿,其实这只是一卷小说而已,长夜漫漫,聊以消遣,只要感人就好,我们又何必太过追究?”
三妹微微一笑,道:“师父说得对,只是小说而已,但是在几百年之后,我们也碰巧来到了这个绝谷里,看来要想出去,只怕比登天还难,说不定还会像那司马益文夫妇一样,老死在这里。雯姐,你想过你的家人吗?他们见不到你一定会很担心吧?”
听到最后这两个问题,蔡小雯勉强笑了笑,没有回答,在火光的映照下,三妹发现她的脸色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