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朝,上京城,经三代皇帝励精图治,如今正是海晏河清、天下升平的好光景。现下正是第三代皇帝天启帝即位二十八年之际,天启二十八年秋,圣上万寿节前后,天启帝大赦天下,京城里人人都是一派喜气洋洋。
京城最大的商业街——朱雀大街上,人来人往、摩肩接踵,因为正值京城里最大最灵验的寺庙碧云寺的庙会,临近重阳节,人人都想往碧云寺里上一炷香,再加上节日里走亲访友、登高会客的达官贵人、平头百姓纷纷出动,连这最宽敞的朱雀大街似乎都快乘不下这非凡的热闹了。
京城里定国侯府,这里好像与外面的热闹隔绝了一层,一派低沉的气氛压抑着府内众人,定国侯常年在外驻守,家中主母逝世的早,如今府里还是薛老太太当家,薛老太太仍旧住在昔年所居的正院儿上房内。
薛府的老管家忠叔此刻正侯在上房外头等着回事,忠叔是府上老仆,若非要紧的事,等闲是不再做这等跑腿的工作了,可是这会儿却站在日头底下擦汗。
上房的门帘儿突然被一个年青女子掀开,那女子鹅蛋脸儿,皮肤白皙细嫩,上头穿了藕荷色的绫袄,青锻掐牙背心儿,下面水绿裙子,却正是老太太身边儿的大丫鬟蔷薇。
忠叔上前一步低声道:“老太太起了没有?”
蔷薇轻轻的摇了摇头,眉头轻蹙:“老太太这一阵子本就气血虚,全靠一股子心劲儿撑着,前儿大夫来请平安脉,还说不许大喜大悲,这才醒了就说这事儿,只怕老太太再撑不住了,家里可就不是眼下这个境况了。”
忠叔心思有些活络,转了一转才道:“毕竟最疼大姑娘的还是老太太,这事儿瞒也瞒不过。”
蔷薇看着忠叔,有些为难,府里眼下也没有其他能主事的人,别的不说,大姑娘遗体现在还在外头,不赶紧运回来入殓,哪里还有让外人看去的道理不成?
可是老太太身子不好,这些年来硬撑着不过是为了一双生母早亡的孙子孙女儿,老太太宠爱大姑娘那是府里上下人尽皆知的,若是此刻告诉老太太,气血上涌,一时跟着大姑娘去了也不是没可能。
蔷薇犹豫的当口儿屋子里又出来一个小丫鬟,怯生生对蔷薇道:“蔷薇姐姐,老太太醒了,叫您呢。”
蔷薇就要进屋,眼看着管家忠叔也要跟进来,便伸手拦了一拦道:“忠叔先去派几个可靠的人把大姑娘领回来,再找几个仆妇为大姑娘擦洗干净换身衣服,先入了小殓,奴婢寻个时机告诉老太太。”
管家听了蔷薇的话,安排妥帖,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,略一沉吟便先退下了。蔷薇站在门口立了一会儿,此时虽然入了秋,秋老虎后劲儿还足,午后的日头正强,蔷薇对着院里两盆开的正好的菊花出了一会儿神,便扭身进了屋子。
蔷薇心里自有一番盘算,大姑娘是先头太太所出,生的时候受了惊难产,太太挣扎了三天才生下这个小女儿,连看都没看上一眼便去了,好容易养下的小姑娘,却被外人说来有些痴傻。
老爷和先头太太鹣鲽情深,生的第一个孩子先天不足,老爷原本将满心寄望在这第二个孩子身上,谁知道在太太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了边关驻守,连太太生产也因为有皇命在身所以没能回来看一眼,等到功成身就时,妻子的坟前已经长满了青草了。
因此便嫌弃上了大姑娘,认为是她的出生才害得妻子难产而亡,对这个女儿十分不喜,加上心里对妻子有愧疚,便申请常年驻守边关,一年里也没有几天在家中。
大姑娘从小便没了母亲,父亲又不喜爱,是以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儿,和大郎君鹏哥儿一起都是老太太的心头肉,薛家女孩儿也有排行,大姑娘唤名容嘉,家里人都叫她嘉娘。
定国侯府人人都知道大姑娘是个痴儿,三岁了话还说不利索,渐渐长大了也是个木头性子,老太太虽然宠爱,在府上却也受尽欺负,只因她不会告状,叹先头太太没福气,养的女儿这样也就罢了,总归是个女孩儿,又不指着她建功立业,可叹的是大郎君鹏哥儿,也是个嘴笨的,且性子耿直,最要紧的是脑子也慢,指望他挣出个功名来,是无望了,都没法子为先头太太争气。蔷薇却不这么觉得,大姑娘不过是性情温良,又不善言辞罢了,老太太喜欢的和眼珠子是的,带在身边是片刻不离,今日是好不容易求了老太太出门去赏菊,走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姑娘,回来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,连蔷薇知道了心里都觉得一阵阵剜心是的难受,何况是老太太。
蔷薇左思右想,觉得还是把这事儿先瞒一瞒老太太,又派人去叫鹏哥儿过来,定一定老太太的心。
管家忠叔从老太太的正院里出来,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,因着忠叔是府里的大管家,世代在将军府里为奴,老太太对他颇为信任,大小事务都交给忠叔办,今儿大姑娘和老太太撒娇要出门玩耍时,老太太就是叫忠叔派了可靠的人跟着出去保护大姑娘,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,却没能平安回来,若是老太太知道了追查下来,他自忖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的。
当然家里人来报的时候忠叔就已经派人去碧云寺收敛大姑娘遗体了,不过这事儿还是得找人合计合计,忠叔思来想去,拐弯儿去了二姨娘赵一容的疏影暗香。
忠叔自然是个聪明人,要不然也不能在定国侯府的龙潭虎穴里混出一番天地,如今侯府上,老爷不在家,家里只有一群女人,当家主母又去世了,名义上主持中馈的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,大少爷跟个傻子似的整日还只知道玩耍,大姑娘如今命丧黄泉,实际上府里的大大小小的琐事还是二姨娘当家,她正当壮年,又有二少爷傍身,只怕以后的日子里,都要阖府上下都要看二姨娘的眼色过日子了。
忠叔决定先和二姨娘通通气儿,这事儿具体应该怎么办,也问一问二姨娘,顺便讨好一下可能是未来当家的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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