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引着她们进了厢房,三姨娘面色倒还好,二姨娘一进门便扑着大姑娘的身子开始嚎啕大哭,这一番做作虽然引起合欢的不适,却也不拦着二姨娘,也不搀扶她,就让她那么扑着哭,过了没一会儿许是哭累了,二姨娘倒自己站了起来,抹抹眼泪,连眼圈也不见红,只是有些发髻凌乱而已,对合欢道,“大姑娘已经去了,咱们再伤心也不顶用,这就张罗着准备大姑娘的丧事吧,你要好好守着大姑娘,一会儿替她擦洗身子换衣服,大姑娘还没出嫁成人,少不得你还得替她守灵,此刻也略歇歇,待会儿少不得有你忙的。”
合欢佩服二姨娘会做人,这一番话说的既照顾到合欢的伤心心情,又关切合欢的身体无微不至,若不是合欢心里先入为主的认定大姑娘的死与二房脱不了干系,此时也要被这一番做作感动了。
有了二姨娘的做作对比,三姨娘就显得淡定了许多,哭的梨花带雨,似乎是真的伤心,却也并不多话,只握着合欢的手似是安慰了一番,便转头出去了。三姨娘一走,二姨娘便有些尴尬,冲合欢点了点头,也出去了。
暮色四合之时,前院儿里便已经挂起了白幡白布,天色有些暗,这些白布影影绰绰的看起来有些渗人,好在院子里人多,灵棚也搭了起来,合欢同大姑娘屋里其他几个丫鬟一起为大姑娘收拾擦洗,换了衣服,这件厢房也被布置成了灵堂,大姑娘的头脚处都点了油灯,因着太阳已经快要落下,这间厢房里并没有光亮,看起来就有几分可怖。
老太太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正乱糟糟的布置,二姨娘三姨娘并附上几个孩子都在老太太跟前儿守着,老太太却并不想看见他们,尤其是这个二姑娘,想到是她撺掇着大姑娘去了庙里,老太太就觉得堵心,蔷薇伺候着老太太用了药,老太太便无力的把不相干的人都遣退下了,只留了二姨娘并二姑娘在屋子里。
二姨娘看老太太面色阴沉,盯着自己二人,尤其是二姑娘看了许久,有些心虚,便张了张嘴道,“老太太……”
话没说完便被老太太打断了,她厉声对二姑娘薛容兰道:“兰娘,你说,为何你要撺掇着你姐姐到碧云寺的后山去?”
二姑娘有些嗫嚅,不知该如何回答,左看看右看看,盼着姨娘能替自己解围,二姨娘看着女儿委屈可怜的样子,心有不忍,也有愤愤,这人心果然是偏的,凭什么她薛容嘉自己寻死,倒要来寻不相干的人的麻烦,就是要追究责任,那也是薛容嘉身边人看顾不周才出了这种事情。
“老太太,小女孩儿关系甚笃,姐姐来问,二姑娘便是随口那么一提罢了……”二姨娘还有一肚子话要说,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。
“我问的是孩子,你插什么嘴?”
说着又看二姑娘薛容兰,二姑娘仍旧说不出什么来,只说是大姐姐来问,自己听下人提过一嘴巴,随口那么一说而已,没有想到大姐姐真的相信了。老太太只是一脸不信,谁知二姑娘说着说着便痛哭失声,抱着老太太的腿道,“老太太怪我我知道,大姐姐之死虽然和我没有直接原因,却也是因我而起,老太太要打要罚兰娘都应了,只求老太太万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。”
薛容兰又惊又怕,此刻哭出来也是意假情真,老太太看见孙女儿这样,再想起刚刚才去了的大孙女儿,心下不由一软,又是老泪纵横,拍着二姑娘的背:“你既然和你姐姐要好,祖母怎么会罚你呢,你大姐姐走的凄凉,你今晚就守灵陪着她吧。”
二姑娘心下一惊,下意识的抬眼去看姨娘,谁知二姨娘只是擦眼抹泪儿的并不看她,二姑娘情知若自己不去老太太定会觉得自己是虚情假意,只好应下,晚上去为大姑娘守灵。
阖府下人也有为大姑娘守灵的,但是既然二姑娘是老太太指派来的,便和大姑娘身边的侍婢们一起守在灵堂里跪着,灵堂里点着油灯,挂着白布,那油灯照在大姑娘脸上显得越发阴森可怖,大姑娘一张惨白的小脸毫无生气,二姑娘虽然有心计,却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,看见这副模样吓都要吓哭了,怎奈老太太身边的芍药就跟在自己后面看着呢,若自己偷懒或是懈怠了,这个丫头一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老太太。
是以只能跪在灵前乖乖守了一夜。
因为是年青早逝,所以一切从简,第二日便要入殓,府里的下人们已经各处报丧去了,今日只守灵一夜,可是这一夜就要让二姑娘怕的快吓哭出来了,二姑娘身穿孝服跪在大姑娘灵前,灵堂本就阴森可怖,何况二姑娘并不像她在老太太跟前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。
二姑娘薛容兰恨死大姑娘薛容嘉了,恨她天生痴傻却能得老太太宠爱,恨她比自己好运能托生在太太肚子里,将来前途无限,而自己只能养在姨娘跟前,将来嫁也嫁不好,后半辈子对薛容嘉还是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。
薛容兰先开始是羡慕大姑娘的好命,后来开始嫉妒,再后来便是愤恨,凭什么自己美貌如花聪明伶俐,样样都不差她薛容嘉,只因为她那死鬼母亲,便要处处压自己一头,薛容兰自懂事之日起便表现的聪明伶俐,可是祖母就是不对她多加青眼,自己做的再好也抵不过薛容嘉在老太太跟前儿撒个娇,老太太乐得简直见牙不见眼,后来索性来老太太也嫉恨上了,老太太不是将薛容嘉当做宝贝眼珠子吗,薛容兰就要处处强过她,她不得父亲宠爱,薛容兰就拼命在父亲跟前儿晃眼,父亲回家少,她便日日往边关送信,对父亲嘘寒问暖,父亲不喜欢嫡出的大姑娘,却对庶出的二姑娘宠爱有加。
可就算父亲再喜欢也改变不了庶出的身份,十几岁的姑娘到了说亲的年龄,别人问起来也都是大姑娘,后来听说大姑娘有些痴傻,京城里有些头脸的人家便不再考虑定国侯府了。二姑娘虽然还没到说亲的年龄,可是眼看着就是在这两年里头,心里着急,埋怨大姑娘就此耽误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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