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这个三姨娘是老爷自己看上的,和大姑娘的母亲长得十分相似,薛老爷在街上与她遇见,甚至以为自己的妻子没有死,当下便忘情的抓住了人家姑娘的手。三姨娘闺名林如梦,是京城一家绣房的绣娘,薛老爷这样轻薄,当时也林绣娘却也没有恼怒,盖因薛侯当年也是一派风流人才,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,林绣娘本来就一见倾心。二人几乎是水到渠成,要不是林绣娘家里是白丁人家,就算做续弦也是高攀了镇国将军府,那就是要明媒正娶进来了。只可惜生错了人家,只能做姨娘。
三姨娘一进门,二姨娘便失了宠,其实本来就没有宠,不过有身孕傍身罢了,后来添了一个女儿,粉团儿一般的惹人喜爱,尤其会在老爷跟前卖乖,薛老爷看在女儿的面子上,也肯多去二姨娘房里,一二来去就又有了一个儿子。便是二少爷薛晋鸾,人人都说二少爷聪明,和大少爷是个对比,大姑娘不否认,二少爷开蒙早,加上自己母亲的悉心教导,才不过十岁,就已经开始学做文章了。
跟二少爷一比,鹏哥儿简直是弱爆了,都十五了还在读四书,大姑娘想起来都忍不住替鹏哥儿脸红。
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个人自有各人的命,大姑娘虽然和哥哥亲近,却也没办法在这上头帮助他。不行就荫恩个爵位,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,鹏哥儿只是脑袋瓜不好用而已,又不是个纨绔,到时候有自己帮衬着,总也不会把家产败光就是了。
可大姑娘没有想到的是,自己一个弱质女流,在这个弱肉强食、女弱男强的时代里,又如何能帮助自己的哥哥承担家业呢。不过这些都是后话,大姑娘此时要应对的,就是家里这些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。
别的不说,二姨娘和她那个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,偏偏二姑娘在老太太面前还伪装的极好,一见大姑娘的面就上前去执手而泣,一番做作,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十分担心,知道大姐姐身故时伤心过度竟然昏过去了,还说近来外头流言四起,请大姑娘不要放在心上。
因为对这个二姑娘早已生了戒心,所以她这一番话并不能引起大姑娘的回应,思索起记忆力,似乎这个二姑娘也是贯会的一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,所以才会诓骗了大姑娘这么多年。
二姑娘见大姑娘淡淡的不理会她这一番做作,面上有些讪讪的,可是却还有后手,绘声绘色的和在场众人说起了外头的流言蜚语:“都说大姐姐是邪魔入侵,才会死而复生,那些人说的神乎其神的,传言甚广,只是咱们家不搭理他们罢了,一帮市井小人,我看大姐姐好的很,和从前一模一样,甚至比从前还要好看了许多,哪有什么邪魔入侵的样子。”
二姑娘口没遮拦,老太太听了却是变了神色,外头传言说的难听,她是刻意瞒着小孙女儿,盖因她心思细,有什么事又不愿意说出来,听见外头人这么编排自己,心里还不定怎么难过呢,谁知道这个兰娘就这么当着众人面说了出来,还下了嘉娘的面子,只怕她心里又要存事儿了,转头再看秋娘,果然已经面色不豫了。
不过大姑娘可不是真的不舒服,而是故意做出一副样子给众人看的,要是放在以前,大姑娘听到别人说一句不是,心里也会起疙瘩,虽则她脾气好不发作出来,可事事都存在心里才是最憋屈的,比如说出事这一回,若是告诉老太太此事或能说开了,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。
大姑娘嘴笨,历来都是有话说不出来的,倒也不是说她刻意憋在心里,而是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让人不曲解她的意思。
除了府上这些出幺蛾子之外的人,还有一个是大姑娘从前没有注意到的,便是自己的四妹妹,四姑娘可以说是府上最没存在感的人了,因为不过是薛老爷酒后一夜的结果,生母连名分都没有,她一出生便去世了,随便养在家里哪个犄角旮旯里,生就一副瑟缩的样子,性子又内向胆小,大姑娘和她的处境一比才算是天上地下,而且大姑娘性子好,不比府里其他捧高踩低的人,对四姑娘向来和声细气的,因此四姑娘对大姑娘是情真意切,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。
二姑娘一番话说出来,别人还没说什么,这个最和声细气胆小怕事的四姑娘先出了声:“二姐姐别说了,大姐姐才刚好,你说这些再吓着她。”
二姑娘向来看不上四姑娘的,四姑娘这一开口,便要呛声,老太太神色一拧,对二姑娘道:“这么大个孩子了,还没你四妹妹懂事,养娘是怎么教的?你们没有嫡母教导,所以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,祖母年纪大了,不能时时查看,自己也该上点心才是。”
只字没提二姨娘,却也下了二姨娘好大的脸面,二姨娘有些挂不住了,刚想起身告罪,大姑娘却开口说话了,“祖母别怪二妹妹,她也是、也是为我担心。”
见大姑娘替自己说话了,二姑娘不禁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四姑娘,示意她多嘴。这一家人见面跟唱大戏是的,大姑娘心里觉得烦闷,也累得很,便想先告罪去歇一会儿。
二少爷薛晋鸾看着姨娘和姐姐吃了瘪,心里不大乐意,待要开口,再看见老太太的神色,便悻悻闭了嘴。
只有三姨娘和三姑娘神色如常,也没有多说一句话,老太太对这个三姨娘还是十分满意的,只除了家世不好,没有能力做当家主母管家之外,其他的人品性子,都合了老太太的眼。
老太太对三姨娘道:“林氏这个性子安静,带出来的三姑娘也乖巧,得空了就叫三姑娘常常来陪嘉娘说说话、解解闷儿也好,你也别老拘着孩子在屋里做活儿,咱们大户人家的姑娘,女红手艺能拿得出手就好了,不必那么精益求精的。”
这话里画外又在说三姨娘的出身了,三姨娘听了面上也是淡淡的,应了声是之后就坐下了。大姑娘心里对三姨娘和三姑娘的印象都是模糊的,像一幅水墨画,只有意境没有具体的东西,大姑娘这一次才看清楚这母女二人的长相,到真是有些相似,三姑娘和自己也有点相像,大约是因为三姨娘和母亲相像的缘故吧,大姑娘觉得,他们两人看起来倒像是亲姐妹一般,只是三姑娘性子沉静,不大说话,在大姑娘的印象里,自己撞柱子不要命了保住清白,也是三姑娘给灌输的思想,可是要细细一想三姑娘平时的为人,却是什么也想不到。
章节 X